日本“渡边太太”在老去

      日本从事外汇保证金交易（FX，俗称炒汇）的个人投资者被称为“渡边太太”。15年前，日本的50岁以上的外汇保证金交易者占整体的20%，而如今已经超过50%，难以停下老龄化的脚步。FX投资者擅长逆市场走势而动的“逆向操作”，一直以来遏制了汇率行情的单方面波动。30年后，失去防波堤的日元汇率行情可能会迎来像钟摆一样大幅波动的时代。

      

    

      “从开始涉足FX到现在已有20多年。虽然没有赚到多少钱，但是自己也感叹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在静冈县经营医院的80岁男性面露苦笑。他是在日本1998年修订《外汇法》、诞生FX交易以后涉足投资的资深投资者。

  

      这位男性回忆称：“以前做短线交易时相当胡来。有一次发生了500万日元的‘保证金追缴’，于是我赶紧让妻子去转账”。保证金追缴是指当行情朝着与预期相反的方向突然变化时所需追缴的额外保证金。现在交易频率较低，不会一直盯着行情直到凌晨或深夜。但他似乎没有“退隐江湖”的计划，他说“如果不做FX，可能还是会感到寂寞。与世界局势联系在一起的感觉让我很快乐”。

  

      投资方式进化，自动交易得到应用

     

      这些资深投资者现在仍是FX的核心。日本Gaitame.com综合研究所（位于东京港区）的调查显示，截至9月，交易参与者的人士中，50岁以上比例达到52.8%，超过一半。这一比例在启动调查的2009年度仅为2成。包括40多岁在内的中老年一代在这一期间从5成增加到逾8成。

   

      身经百战的这批资深投资者也正在升级投资方法。“从上班族时代算起，已经陪伴了我十多年”，在日本关西经营房地产公司的一位40多岁男性说。他以前是在工作的间隙进行交易，现在则是通过自己开发的买卖程序自动进行交易。他表示：“FX类似于兴趣。我想在从事主业的同时，在合理的范围内继续下去”。

  

      

      另一方面，日本的年轻一代明显远离FX。从参与FX的各年龄段比例的变迁来看，2009年30~39岁和20~29岁的占比分别达到39%和11%，但截至今年9月，分别急剧减少到13%和3.5%。
   

      “风险很高，不适合长期的资产配置。我对FX没有兴趣”，一位居住在东京都内的20多岁女职员这样表示。据说，她正在利用新NISA(小额投资免税制度)，每月购买数万日元的美国股票投资信托。她说：“我想让钱一点一点地稳步增加”。

  

      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数据显示，从2023年日本人的平均寿命来看，男性约为81岁，女性约为87岁。到30年后，日本目前的FX投资者的近一半将超过平均寿命。随着投资人数的急剧减少，FX市场萎缩的前景将逐渐照进现实。

  

      如果FX交易萎缩，会对日元汇率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他们可以说是防波堤。如果没有了他们，汇率行情的波动可能会变得剧烈”，一家日本超大型银行的外汇交易员对30年后的情况这样预测。

  

      一般来说，日本的FX投资者很倾向于逆汇率走势而动的逆向操作。在FX交易一线，如果日元升值，他们就会出现抛售日元的委托，反之，如果日元贬值，就会出现买入日元的委托，围绕着当前汇率以0.05日元为单位大量提出委托。Gaitame.com综合研究所的调查部长神田卓也表示:“为了抢在(机构投资者等)其他参与者之前，FX投资者会在非常小的报价区间设置限价委托。甚至被称为‘FX之墙’”。

  

      2019年，日元汇率持续徘徊在1美元兑约104日元到112日元区间这一只有8日元左右的范围内。作为年度波动幅度创出历史最低水平。当时，在中美贸易摩擦的背景下，由于担心世界经济减速，日美利率差急剧缩小。当时的环境容易导致日元兑美元升值，但到了下半年，日元兑美元贬值反而有所加强。据称，这背后就存在FX投资者的逆势操作。

  

      外汇风险增加 企业战略或受影响

  

      日本银行（央行）的调查显示，在东京外汇市场，截至2022年4月，个人投资者相关交易占现货交易整体的17.9%。与仅为4%的世界整体(国际清算银行=BIS=调查)相比，日本的FX投资者的存在感非常突出。如果汇率波动的“防波堤”角色消失，日元贬值和日元升值的波动幅度扩大的风险将随之提高。这还可能对股市产生很大的影响。

  

      汇率持续向一个方向波动的状况对日本企业的经营来说也构成逆风。销售和采购等业务计划将难以制定，同时并购(M&A)和工厂新建等投资计划也将受到影响。

  

      日本的FX投资者的老龄化以及退场将对30年后的日本经济产生怎样的影响？也许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就提前有所意识。

  

      讨厌失败的日本年轻人远离FX

  

      通过流入智能手机的大量信息确认口碑、只把钱花在评价高的商品和服务上—日本的FX投资者的年龄结构变化反映了熟悉社交网络（SNS）的年轻一代的消费取向。

     

     

      “在他们身上，不愿意在消费上失败的心理很突出”，熟悉日本年轻人消费文化的日生基础研究所的研究员广濑凉指出。因为通过SNS获得过多的信息，所以想要的东西很多。据说，另一方面，他们可以自由支配的金钱却很少。结果，投入金钱的对象仅限于“确实能让自己获得满足感的东西”。

    

      FX交易是以高风险、高回报而被广泛认知的金融商品。広濑说：“亏损的可能性较大，这一点应该是他们最忌讳的因素”。日本的年轻人开始远离“柏青哥（弹珠赌博机）”，背后似乎也有着相同的消费取向。

  

      对金钱的欲望并没有消失。博报堂生活综合研究所的“年轻人调查”显示，无论是2024年还是在1994年，日本的19～22岁年轻人“现在最想要的东西”的首位都是“金钱”。不仅如此，回答“金钱”的比例反而从1994年的53.6%上升到了2024年的71.3%。

  

      接盘资金的是日本的新NISA。截至6月底，日本的30岁以下人群占到账户总数的约3成，从3月底以来的增长率来看，20~29岁的比例最高。主流是与全球股票挂钩的“eMAXIS Slim All World Equity All Country”和美国标准普尔500指数等美国股票的投资信托。在最近几年股价上涨和日元贬值的背景下，获得账面收益的情况很多，成功的体验正在推动资金的流入。

  

      日本经济新闻（中文版：日经中文网）田村峻久

    

      渡边太太（Mrs Watanabe）: 这是对2007年前后开始在世界范围内被广泛认知的日本FX个人投资者的称呼。引用当时的日本财务官渡边博史的话，这些投资者作为“比财务官更具影响力的存在”而受到关注。

  

      在英国，具有将个人投资者称为“Aunt Agathas”的习惯。1997年的英国《经济学人》杂志也效仿这一做法，用日本人中较多的姓氏，将日本的个人投资者称为“渡边太太”。

  

      不仅是美元，他们还擅长瞄准利率差收益的高利率货币交易。在瑞士法郎暴涨、土耳其里拉和南非兰特暴跌的2010年代，因意想不到的汇率波动而背负巨额债务的渡边太太的存在也曾成为社会问题。